一件牛仔褲記錄我的虛榮

在我要離開台灣前幾天,我將所有隨身衣物再清洗一次,包括一件「重要部位」破爛不堪的美國「雙馬車牌」低腰牛仔褲。



不知道什麼時候開始,牛仔褲的穿法截然改變。以前我總是覺得,牛仔褲是青少年的象徵。這與他在美國作為藍領階級的耐用品不同,因為我從沒見過我爸在工廠穿牛仔褲;事實上,他大概從沒穿過牛仔褲吧?!有時候或許會在建築工地看過工人們穿滿是泥塵的刷白牛仔褲,也給我留下這種顏色的褲子一種堅毅、奮鬥的感覺,使我從此沒買過這種顏色的牛仔褲,總覺得少了那種太陽下揮汗的神聖。

中學時同學們穿牛仔褲的風格是怪異的。超高腰的厚板褲頭,背後腰上中間接頭還是三角形剪縫;褲子超合身到不行,通常褲長僅及腳踝,足蹬帆布鞋或高筒籃球鞋,幾個人樣子我到現在還清晰。是因為成長期的男生肉還沒長齊吧?!才能這麼擠進那麼狹窄的空間。其他人穿著的便是普通直筒牛仔褲,顏色大概都是天空藍偏白色。

我想這些讓我對牛仔褲的顏色產生莫名的偏好。我只認為海軍藍的牛仔褲才是「王道」。天藍色讓我覺得普通、藍色刷白讓我覺得年齡沒到、黑色太性感了、白色則是明星的專屬,更別說當時在台灣沒有後來我到荷蘭及義大利見識到五顏六色的牛仔褲。(雖然我在米蘭折扣季時買了一件粉紅色的牛仔褲,還有荷蘭男生特別愛穿顏色鮮豔的褲子,這已是後話。)

後來我才知道牛仔褲有一大堆剪裁不同、功能不同的型號。那是上大學的時候。

大學班上的L同學,是我見過第一個身旁的人穿馬靴(或者該說牛仔靴?)的人。他穿的是一件大腿前側刷白的牛仔褲,型號或許是所謂靴型褲吧?無論如何,搭著長靴倒真是合適,整個人身形也拉長了。不過,從沒見過他將牛仔褲塞進黑色長靴裡,否則應該更酷吧?!

我對褲子配件也有癖好。我不喜歡拉鍊,只喜歡鈕扣,特別喜歡脫下褲子時,鈕扣一顆顆與褲子扣孔拉扯的聲音!我想,這就是性感吧?我也不喜歡褲子修剪地長度合適,而讓略長的褲管自然地垂放在鞋子上,慵懶地。

之後,牛仔褲成為時尚與性感的符碼。低腰牛仔褲大概是那時候的流行吧?剪裁將褲頭拉低的臀骨上方,胯下緊貼,前排鈕扣僅餘一顆。這就是故事的主角,我的唯一一件雙馬車牌599低腰直筒。不騙你,剛穿的時候真是舒服,不會壓迫腹部,這是我第一個感覺;雖然身材不高的我,穿起來腿顯得短,比例也不見得好看,但可能當時瘦吧,舒服的感覺讓我很勇敢地買了他。之後其實害羞不常穿,還有就是不知道內褲要穿什麼。( 研究所的時候,我認識C先生,開始知道丁字褲與「運動型內褲」(athletic support jocks)的舒服,後來也習慣外出時常穿。)這就是褲子性感的地方吧?要讓你露出內褲,更誇張的時候,讓你露出屁股(股溝)。這大概便是服裝界的「共犯結構」吧?

另外一個我喜歡的地方,低腰褲穿襯衫時比較好看,不需要過度地將襯衫下擺往外拉齊,可以很自然地、隨性地穿在低腰褲裡。(當然,這是我自己的私見)

三年出國時我帶著這件低腰褲,其實穿的機會不多,只有幾次要穿襯衫、西服上衣的半正式場合;加上褲子因為長期摩擦的關係吧,跨下破了一個大洞,最嚴重的是右側臀部口袋上方整個撕裂半邊,但因為仍有褲子纖維,這個部位成白色橫網狀,我反而覺得這樣很性感。清洗時都還刻意用洗衣袋保護著。前年便帶回台灣收著,整理衣櫃時發現才有拿出來穿,已經走樣的身材,漸漸沒有當時的舒服,穿過幾次後,原本想出國前將一些衣服整理,再清洗好收藏,我可愛的媽咪幫我收衣服的時候發現,一口氣全部在裡側墊上牛仔布全部縫實,沒有留下任何性感的洞洞,連褲口拖地產生的細微裂縫,也全部縫實,就好像她的愛一樣,將我滿滿地、密實地保護著。









當下我是有點傻住,想:「媽咪啊,你怎麼把人家的褲子縫成這樣啦!」,不過,看看倒是還覺得喜歡,原來我媽咪還有創意的美感呢!原來D&G、Energie、Diesel等一件上萬台幣的牛仔褲也有這種設計款式,我媽輕易地將褲子升級為一件藝術,更溫暖的是一份看不見的愛。

我突然發現,二十年前我央求媽媽用摩托車載我到「來來百貨」買的第一件雙馬車牌牛仔褲,竟然還安穩地躺在我的衣櫃裡。沒有過度褪色,樸實的藍色與雙膝處撕裂的破洞,記錄著歲月的流逝與當年母親的縱容與疼愛,還有自己少年時的愛慕虛榮。



narzissmus 發表在 痞客邦 PIXNET 留言(2) 人氣()


留言列表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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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Lindenghost
  • 唉,有勞有勞!沒想到您老人家還記得我的牛仔褲還有靴子...<br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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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再多告訴你一件事,褲子已經穿不下了,可靴子還在,十二年囉~~<br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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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indenghost
  • narzissmus
  • 當然。味道是我記憶的二分之一,我一直記得你那雙Bally皮鞋的皮革味道。<br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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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人通常是這樣,褲子最容易因為身材變形而失去意義。<br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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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還是鞋子好吧?!好的皮鞋應該可以穿很久很久。<br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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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所以,有一雙品質與手工俱佳的鞋子很重要。<br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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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難怪義大利手工鞋店可以兩三百年維持著。<br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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