Maurice's barbaric YAWP

Campaigners outside the Supreme Court in November. Pic: Martin Pope/ZUMA Press Wire/Shutterstock

 

誰是「女人」？

2025.04.16

 

我們上週討論為什麼對跨性別感到噁心，提到所謂「真」女人與「假」女人、「真」男人與「假」男人的爭議，從性別二元隔離的廁所、體育競賽一直到社會生活的各個層面，都因為性別二元及順性別預設下，所有制度規範都環繞著一個問題：究竟所謂「性別」，指的是哪一個概念？生物學性別？生理性別？法律性別？還是心理性別？

 

假如性別重置者確實完成「完全」性別重置手術，進而在「生理性身體」變成符合其心理性別的「交往性身體」，同時滿足法律性別變更的要求，這時候特定法律規範中的「性別」，究竟是法律性別還是生物學性別？

 

蘇格蘭制定類似我國法律常見的「單一性別不得少於三分之一」的Gender Representation on Public Boards Act 2018，其中所謂「婦女」（women）將所謂「心理性別」納入，亦即所謂性別重置者及廣義的跨性別者皆認定為婦女。

 

代表所謂「女性」，主張保障「真女人」權利的相關團體提起訴訟反對，蘇格蘭經敗訴後，將所謂「婦女」的意涵，解釋為跟英國2010年「平等法」中相關條文相同解釋，認為完整進行性別重置手術的男重置女，也是所謂的「婦女」。也就是說，蘇格蘭解釋平等法中的「性別」是「生理性別」，而變更「法律性別」為「女性」的性別重置者，因為生理性別已經重置為「女性」，自然也是平等法所謂「婦女」。

 

對於蘇格蘭的修正見解，相關婦女團體仍然反對，經提起訴訟敗訴後，上訴到英國最高法院。

 

英國最高法院於2025年4月16日For Women Scotland Ltd (Appellant) v The Scottish Ministers (Respondent)一案中，由副院長Lord Hodge宣讀其與另外兩位也是唯一兩位女性大法官Lady Rose及Lady Simler共同提出的判決（另外兩位大法官Lord Reed及Lord Lloyd-Jones同意），以長達88頁、九大理由（包括歷史解釋、文義解釋、體系解釋、避免製造跨性別族群次等公民及侵害女同性戀者權利等等）認為，英國平等法中所謂「性別」（sex）、男人（men）、婦女（women）的意涵，應該與2004年「性別認同法」第9條第3項規定要參照同條第1項的定義，解釋為「生物學性別」（biological sex），也就是說，性別重置後的生理性別「女性」，並非平等法所謂的「婦女」，因此，蘇格蘭修正意見主張應適用平等法對於婦女的解讀（亦即「生理性別」）並非正確，因此判決蘇格蘭敗訴。

 

大家看到這裡，一定會很感到混亂，究竟法律怎麼看待性別重置者？究竟是否讓性別重置者進入所謂「性別二元預設」的社會？或者仍然將性別重置者視為是「第三性」？

 

單純就英國平等法的體系解釋而言，法律制定的保障類型，或者所謂禁止不合理差別待遇的「分類標準」，既然包括「性別認同」，是否就可以推論分類標準所謂「性別」，就一定只能是「生物學性別」？男重置女真的無法感受或抽象意義上不會因為心理性別自認為「女性」而受到不合理的差別待遇？特別是在性別認同「不可辨識性」下，重置女必然以符合「社會性別」的女性在社會生活，而這種「生活經驗」，難道不足以讓「她」作為「女人」？或者說，「她」難道不會因此遭受到社會大眾眼中作為「女人」而可能面臨的不合理差別待遇？

 

我國勞動部曾經針對性別平等工作法所稱「生理假」的申請受雇人性別，必須是「生物學性別」意義下的「女性」，而不能只是主張「法律性別」是女性就可以請生理假，因為「生理性別」並沒有「真正」的子宮與卵巢，沒有生理期自然沒有生理假可言。但是否因此認為，我國性別平等工作法第1條第1項開宗明義所稱「保障工作權之性別平等，貫徹憲法消除性別歧視、促進性別地位實質平等之精神」的「性別」，只能解釋為「生物學性別」？何況目前該法禁止不合理差別待遇的分類標準，只有明文「性別」與「性傾向」。

 

回到今天英國最高法院的判決，必須知道的是，英國法律傳統上將「性別」解釋為「生物學性別」由來已久，相關法律規範的制定，都是在這種概念之下，因此，解釋平等法的「性別」，甚至系爭蘇格蘭性別代表法的「性別」，是否要適用性別認同法的性別概念，都可能因為不同法律所欲追求的目的而可能有不同的解讀。英國最高法院今天這個判決，只能說是解釋英國平等法的性別、男人及婦女的意涵，蘇格蘭系爭法律是否能做其他解釋，也值得回到性別代表的目的思考，也就是說，社會要看見所謂「女性」，目的究竟是什麼？是看見女性的「身體」，還是「生命經驗」？

 

所謂「假」女人，就一定沒有「女人」的生命經驗？就不足以「代表」女人？

 

想想女性保障名額，想想每次提名重要職位的「性別」考量，我們要的，難道就只是「女人」？還是說，「看見」女性就是目的？難道我們看見進行完全性別重置手術的「女性」，不是「真正」的女性，只是因為「她們」無法「生育子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