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許那年軍營裡與近百人一起「圍爐」吃年夜飯,有些一廂情願的傻氣,和自以為成熟的逞強吧!

相較於其他義務役士官兵,那時的我,對軍旅生活的浪漫想像尚未破滅,一口氣便答應第一梯次留守,因為在軍營裡過農曆年,對他們而言,只有戰備任務的加重,此外無他。部隊傳統遙祭黃陵儀式,對六年級前段的我,已是虛應故事,更別說二十出頭的六、七年級生,一如其對當兵期待,只求時間早點過去。而百人圍爐之說,充其量也只是在這一夜裡,重複著油膩的大魚大肉。「階級」從來不會是圍爐桌旁,營造軍隊大家庭情感的催化劑;甚至因為它,徹底阻絕了我練習結交朋友的最後希望。

唯一珍惜的,是那年我除舊布新的「當然戰備任務」。退伍後由於工作地點緣故,這期間走過博愛特區,總會對春節佈置會心一笑,原來當年的我也作著同樣的事:裹上紅紙的汽油桶,倒貼金色春字成爆竹,麻繩充當引信。不同的是,那年我和連上幾位喜歡美工的弟兄,連續趕工製作一面以鞭炮造型覆以各色霓虹燈的春節造景,懸掛於連部二樓走廊外牆。留守的那些夜裡,我總愛坐在集合場上,看著它和對街「正新輪胎」的霓虹招牌,在夜色裡相互輝映。如此的氛圍裡,這樣過年「一個人」的感受,就像連上弟兄曾經隨筆寫著,這塊霓虹看板並無特殊之處,但對身處陌生環境的他們而言,藉由它在夜晚綻放的光芒,稍稍覓得一絲和營外世界僅有的交集。只是,卻來不及告訴我連上弟兄,那時「輔導」他們的我也一樣寂寞,也多麼希望藉由它,覓得一絲和他們的交集⋯

今年,我去鄉負笈在世界的另一端。仍然是一個人的過年,卻懷念起那時的行禮如儀和夜裡的霓虹。

記二○○四年一月二十一日除夕夜於Hooigracht 15, D302a, Leiden


我的那張正新輪胎的夜景照,卻已經送給某個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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